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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婆婆

  婆婆

  也许很多人看到这两字都会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对峙和排斥的感觉,于我是一种由然而生的敬佩和感恩。

  婆婆十岁那年姥爷都离世了,姥姥由于看见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都没了,终日以泪洗面,在婆婆十五岁那里,姥姥眼睛都哭瞎了,那年姨妈才5岁,婆婆用她单薄的身躯承担起了一家三口的重任。

  在食品站的后厨空地里堆着燃烧过后的煤渣,婆婆就天天去捡,由于她勤劳,她捡回的煤自家烧不完,她就拿去卖掉,换回不多的钱,买些粮食供养姥姥和姨妈。

  日子在婆婆的努力下艰难地过着,这样熬过了两年,眼看姨妈都到上学的年纪了,姨妈天生聪明,婆婆决定再苦也要让姨妈上学识字。在婆婆的努力下,姨妈去上学了,婆婆那年也因她的勤劳被食品站破格录用了,婆婆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,天天都捡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情做。那年月,烧火是拉风箱,这活儿可是所有人都不喜欢做的,为了火旺得不停的拉,这样坚持一天下来,胳膊酸疼得连碗都无法端,但是婆婆天天的工作都是这活儿,煤灰因燃烧飘散的灰尘是天天布满全身,连鼻孔耳朵里都是,,,,,,,除了这拉风箱的活儿,食品站还有一项也是最苦---推磨,当年,所有的粉品类都是由人工在石磨上完成,比如常见的豆腐,面粉,汤元粉等,这些都是由人工一点点地磨出来的,这繁重的又单调的活儿又落在了婆婆的肩上。

  那年婆婆17,媒婆就上门来提亲,给婆婆介绍了一位教书先生,教书先生彬彬有礼,一表人材,那简直不般配,但教书先生有一要求,就是要婆婆接受他的老妈,也是双眼失明,

  婆婆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,因为想到教书先生每月有固定收入,这样就可以不愁饭吃了。所以很快就结婚了,婚后婆婆更加累了,要照顾两位失明的老母亲,,,,,,这样她就要在一日三餐做好全家人的饭,侍侯双亲吃饱后才去上班,因耽误大,所以婆婆就只能一如既往地干那些繁重的推磨的活儿,

  第二年,婆婆生下了大伯(大伯是所有人中最幸福的儿子,婆婆照顾了他57年)。

  文化大革命席卷了全国,教书先生就是批斗的对象,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,那位文弱的教书先生听说第二天要把他抓去批斗,他害怕极了(因为他看到过挨批斗的人是如何饱受肉体和精神的折磨,有用鞭斥的,有用毛毛虫放进衣领里的,有被烙铁烙胸口的等等),他也没跟婆婆商量半夜在屋梁上自尽了。

  婆婆经历了人生又一次最重的打击,哭得死去活来的,但看着两妈要养,还有年幼的妹妹和嗷嗷待乳的儿子,她只能坚强地担起全部的重任,日子在艰难中继续,苦也在继续,,,,,,

 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,又经人介绍,婆婆认识了公公,公公比婆婆大20岁,公公也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,前任妻子由于公公常年在外工作不着家而离家改嫁了,丢下一个只有6岁的儿子。婆婆听过这一切,也意识到自家的条件,所以也就同意了。

  婆婆选择跟公公组成家庭,最大程度上给家里减轻了经济压力,但并没有在精神上给予她依靠,公公是个先进工作者,对家庭是一种只给工资养活而不加以柔情的男人,那时侯公公在煤矿工作,回家的时间很少,有时侯三年才回一次家,婆婆都没有怨言,公公脾气一直很暴燥专横,动不动就会把婆婆暴打一顿。婆婆从来没有要去反抗,只是认命,旁人都劝她离开公公算了,但她回答 是命哟,算了,他是那德行,过了就好了,以前那先生性子温和,但命短没同到老,所以这是命,,,,,,, ,

  日子就在一天天地过着,姥姥和奶奶也相继过世了。姨妈学习好考上了女子中学,婆婆很开心,东借西凑地送姨妈进了中学。

  那年也迎来了大姑,大姑的降生改变了公公,看着小生命的到来,公公心里最温暖的父爱被激发了,但他只疼爱着家里的小公主,对婆婆还是不好,日子在一天天地好起来了。三年自然灾害又如世界末日般来得措手不及,这些天灾中,有不少的家庭因怕吃苦受累,就把生下来不好养活的孩子丢入臭水沟马路边,婆婆只要是看见了都会捡回来喂养,公公为这没少打过她,又有好心人劝她少管闲事,家里都够苦的了,何必还要去惹那些事,婆婆总是会说 那也是一条命呀,也是在阴间受了不少磨难才轮到投生做人,才见个天都又没了,那不更可怜,我们就算再可怜也见了好几十年太阳了嘛,做点好事有好事在 。就在婆婆这样的执着中,她捡了好几个小孩回家。在这期间,又生下了小姑,但婆婆的工作依然是在食品站推磨,磨豆腐。但也是这工作才让她在那个年代养活了一大堆的孩子。这也增添了公公对她极大的不满,婆婆对待工作是特别的敬业,年年被评为三八红旗手,劳动模范等,也因这些原因导致了她对小姑的疏忽,那年小姑出麻疹,婆婆因要上班而大意了照顾,小姑饿了就出外吹了风受了凉而落下了终身的支气管炎,这也成为了婆婆永远的痛,以后的日子里,婆婆是尽着最伟大的母爱来疼爱这个可怜的孩子。

  后来,婆婆又怀上了我的先生---强,婆婆想到孩子们够多了,那时侯就有7个孩子了,加上强就有8个了,婆婆就不想再生下来了,快到8个月了,婆婆决定打掉,去医院打了引产针,但生下来强还在嘤嘤地哭,那微弱的哭声再次唤醒了她的母爱,凭着她吃苦受累的精神,婆婆硬是把一个只有不到3斤的强给养活了,强因早产一直身体不好,小时侯长得是一点不好看,头大身子小,三岁了都还不会走路,婆婆就用一个很大的背篓背着强上班做家务等,如今街坊们都还在提起当年婆婆带强的不容易。

  对小姑的痛,对强的悔,这以后就注定了婆婆对这姐弟俩的溺爱,家里但凡有一丁点的好吃的,婆婆都会完全地给到小姑和强。但强长大了一点不乖,经常惹祸,在强不到十岁那年公公用轮换的方式让大姑去顶班了。离开工作岗位的公公因心里无法承受的落寞和不适应,回到家里看什么都不顺眼,要么抓着强打要么打婆婆。在公公眼里,细娃儿就是要安静听话不调皮,但天生好动和被宠着的强哪里做得到,看到强不好好看书在抽陀螺,公公就狠揍,婆婆想到才那么丁点大的喂养起来的孩子哪忍心呀,就不顾一切地去护着,这样一来也让婆婆跟着被揍,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家常便饭。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强挨了一次无缘无故地打,并且还让承认错误,强不肯,公公就卸了门板绑上石头,用绳子绑着强去沉河,这把婆婆吓坏了,但又拿公公没办法,最后婆婆去请来供销社的科长才来把公公劝住救下了强,。。。。每每遇上公公打人,那都是婆婆的噩梦。

  日子在天天年年地过着,眼看着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,两个大伯都结婚成家了,看来婆婆应该好过些了,但老天爷还是不肯让婆婆有丝毫的轻松。突然那天,大伯回家说他离婚了,并且工作也降了级,还抱回了只有一岁多的女儿,婆婆哭着接过了小孙女,这一接手又让婆婆带了20年,在大伯离婚后,婆婆是一刻也没停止张落大伯再婚的的事,后来因婆婆的努力,大伯又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嫂子回家,这位嫂子可厉害了,娘家很有势力,动不动就吵架,吵架了就回娘家搬救兵,把家里闹得是鸡犬不宁,,,,,,这样的婚姻可想而知,又是维系不了多久,在大伯离婚后,又领回了一个差不多两岁的女儿。

  婆婆由于就在那年改革春风下因没文化就被食品站给下放了,下放是没有退休工资的,没任何的补贴。但这些都难不倒婆婆,从那时侯起,婆婆就摆摊做生意,推磨磨豆腐卖,这也成为了婆婆的独门绝技,婆婆的小吃生意做了几十年,有豆腐,汤元,凉面,凉粉等,所有的小吃都是她手工特制。她精湛的手艺也决定了她赚钱的本事,曾经默默地统计过她制作凉粉和凉面的过程,从未失败过,她站在3米开外的地方喊客吃汤元,手里搓着的汤元可以万无一失地准确地扔进30公分的锅内。如水晶一样的凉粉有白色和黄色两种,有用模子刮到碗里的,也有用刀切好码放在碗里的,她做这小生意一直是她一个人,没有人帮她,她也一直是不抱怨不计较,长大的孩子们也不去摊位上帮忙,她也不叫去,她常说的一句话是: 让他们多读点书,多玩点,哪个小娃儿不耍哈嘛,我忙得过来的 婆婆对子孙的溺爱应证了那句:慈母多败儿!!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婆婆也把我这最后的一位儿媳娶进了门,婆婆教给老公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: 夫妻哪有不拌嘴的,让着点,一家人吃点亏别人不会说你是傻子,她个性强,不笨不懒的,商量着过日子嘛 。

  婆婆是个热心肠,哪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,她都会去送礼和帮忙。因这事,老妈没少去找她理论过: 你这老太婆哪里都去送礼,打肿脸充啥子胖子嘛 后来到婆婆快临终时才说为啥一直这送礼那送礼的原因: 她是指望那些她去送过礼的人家可以照顾下我们,可以在我们办事时行个方便,还有就是在她百年归世时可以也回点礼减轻我们的负担。

  婆婆从不计较别人说三道四,几年前,小姑的公公瘫患在床,小姑又不在家,她婆婆又过世了,婆婆毅然决定去照顾他,做饭他吃,给他洗衣擦身等,一直照顾到老人平静的离开,,,,,,

  那年我们在厦门上班,也在厦门生下了龙龙,婆婆来到厦门帮着照看龙仔,婆婆没来之前,我们是请人照看的,本来跟婆婆商量让她慢慢跟龙仔熟悉了才单独带,她可不听我们的,想到请保姆一天要花15块(在当时这价格是很高的),就在我们上班去了,她就自顾自地把龙仔抱回来自己带了,带龙仔本就是很辛苦的事了,强都一直跟她说: 您只管带小狗狗(龙仔),不用做饭,我们下班自己做 可是婆婆还是在每天我们下班时把饭菜都做好了。并且还无怨无悔地把我们的衣服收去手洗(婆婆没来前,强都对我说过了,老妈来是帮着照看小狗狗的,不要把她当佣人看,坚决不让她帮我洗内衣等,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想法的,所以我欣然同意了,还重点强调不要在任何时侯骂婆婆,她这辈子不容易)。其实,在厦门跟婆婆吵嘴的都是强,比如给龙仔喂饭婆婆对着嘴巴吹了,奶粉没按比例配,奶瓶煮过后还用手摸过呀,随意地用没洗过的手给零食龙仔吃,随意用大人吃的筷子夹菜给龙仔,搂着龙仔睡在同一床呀(龙仔从出生到至今都是单独睡,担心每个人的个体都携带不同的细菌)。或许不同年代哺育下一代不同的心境,呵呵,我这个马大哈倒没这么细心,我是乐得个轻闲,只要龙仔不吵我,我就会躲到别人家去看电视的,所以我是不会去吵这些的!婆婆的理由是,哪有这么讲究,我带你们那么多个你们不一样长大了嘛,也没哪个得什么病?呵呵,,,婆婆和强这对母子是天生的冤家,心里都加倍的关心着,但嘴巴上还是那么不依不饶。龙仔小时侯作息时间是完全跟我们上下班反着干,每天早上4:30都起床了,起床第一件事是去河边呼吸新鲜空气,然后吃特制的五谷杂粮,带龙仔的日子里,从没看到婆婆午睡过,龙仔睡觉时她都抽空洗衣择菜,龙仔睡醒了她也做好一切了,就可以专心地带着龙仔玩了,冬天里,随时抱着龙仔都是穿得干干净净的衣服,养得是白白胖胖,机灵可爱的,院子里只要是大家下班了,都会抢过龙仔去抱,大家都夸婆婆: 这年月的小娃儿不穿纸尿裤还天天衣裤干干净净的,奶奶太能干了 ,婆婆笑笑说: 穿那对小屁股不好,不透气,以后走远路走不了,这样干爽好些

  从厦门转战深圳,我经历了工作的转折,也承受着那规律的上下班到如今的做生意的不适应,烦燥,焦虑,担忧等等因素牵扯得我心无宁日,这事让婆婆知道了,她打电话我: 一片毛草一滴露水,上天派你来到这个世界,就给你定了吃的穿的住的,生意是做一个得一个,做什么只要做都是他给你的而不是你给他的,做点得点嘛,慢慢做,做到起就有钱,想买个啥也不用问到他要,随手拿起就买了,这样也活得硬气,你还认得到字还用得来电脑,不怕找不到钱,安心做,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,你们现在带一个娃娃,现在就跟当大姑娘一个样,想穿漂亮都穿多漂亮,想吃啥都有,这么好的日子哪还要去犯愁嘛,,,,,, 。听了婆婆一席话,心就安静了,踏实了。

  我仿佛看到当年婆婆摆摊的情形,她用老式的八仙桌配上长条板凳,桌子上竹筒里放好煮好的筷子,案板上摆着如山般的凉粉凉面汤元,可是时间都过到上午11点了,摊位前还没来几位客人,别人家都坐满了,我站在边上帮忙,我说怎么办哟,现在还才来这么几个客人吃?今天怕是卖不完了。婆婆边往灶里添柴火边说: 不急不急,生意急不来的,还早,要是实在卖不完就用箩筐挑着去村子里卖,只要舍得吃苦舍得出力,生意都可以做好的 。然后她添旺了柴火,锅里水沸腾了,她就扯着嗓子喊: 那是老张家的吧,你带着孙子赶集呀,走累了哟,来坐哈喝口水,,,,,,,,,, ,然后人家就在她的热情招呼中走了进来,婆婆会首先给孙子来碗最爱的凉面,给张奶奶来碗有点微甜的汤元,还会用另一只碗装半碗汤元汤给张奶奶的小孙子凉着,小孙子都快10来岁了,一碗凉面哪够,婆婆这时就会及时地推荐粽子给小孙子吃,张奶奶吃完汤元也心里还想来点久违的水晶麻辣凉粉,,,,,,就这样在无限的默契中,婆婆做了一单连环的生意,并且还让客人吃得是舒舒服服,开开心心。我们那里三天逢一次集,逢场天才是最忙,平日里若遇上哪家办红白喜事,需要婆婆提供食品的,婆婆都会准时准量地送去。在我们当地,不管老少都打麻将成风,但婆婆从来不去打,天天年年都在忙碌。

  遇上不逢场的日子,婆婆会背上背篓去到几十里地的乡里去摘山里的竹叶回来包粽子,还会跟当地的老乡换回颗粒饱满的糯米,大豆,辣椒等,这些最原生态的食材也造就了汤元的糯滑,豆花的娇嫩,凉粉的劲爽,大大地让你享受着活色鲜香,口口的实在。

  婆婆是一个十分好客的人,人缘极好,每次她在家包粽子,搅凉粉,都会有张婶李婶地来串门,婶子们都是来向她吐苦水的,都是因为婆媳不合呀什么的,都来找婆婆说道,婆婆总是劝: 张家屋里的,我说呀现在是什么时代了,儿子媳妇的事莫去管,管了得气呕,年轻人也没啥恶意,说两句不中听的,你听了就算了,也把她当闺女看,当少怀了十个月嘛,人家家养个姑娘这么大没图什么大富大贵,白白地来你家,你就好好地劝到嘛,莫吵莫闹,把儿子也教到起对人家好点,人心都是肉长的,心放宽些,多活几年多看几个太阳,现在不愁吃穿,这么好的时代还有啥想不通,,,,,, 。婆婆这一劝说,婶子们都开心地回家了。

  婆婆的关心和疼爱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,记得我刚过门不久,我跟一帮的邻里聊天聊到说粉蒸肉很好吃。婆婆第二天就花了很多时间去制作,首先把粳米,糯米,玉米,绿豆,花生米,黄豆,芝麻等按比例配好,放入锅中焙炒,炒至微香,然后盛出冷却,再用石磨磨成粗粉(粉蒸肉的粉不能太细),再把上好的排骨和五花肉切成块状,撒入花椒粉和辣椒粉,敲一个鸡蛋在肉里(免得瘦肉变硬),滴入料酒去腥,再加入少量的豆瓣酱提鲜,一切准备好后,就把所有食材放在一陶瓷盆里,等所有食材都充分吸收完再放入垫有土豆的锅中蒸制,15分钟后,香味慢慢地飘散开来,半小时后,鲜香扑鼻的粉蒸肉就放在了我面前,那入口的糯滑,麻辣,肉质的嚼劲,,,,,,那就是幸福!!

  日子就象刀子,也在一刀一刀地催婆婆老,去年九月,婆婆在与家人的聚餐中被大家看出了病态,最后大家强行送婆婆去医院,一查才知道是肺癌晚期,全家都在悲痛中极积地送她去治疗,但是,婆婆太累了,也太想歇下了,经过半年的病痛折磨,全家还是没能拉住婆婆,在那个山花烂漫的季节,她去到了那个永远也没有病痛的天国。

  这样一个最伟大的母亲,带着对子孙的牵挂和不舍,最后还是撒手人寰,很多时侯,我看着天上的白云,远山跌宕的山峰,静静地伫立,轻声问自己 你能做到象婆婆那样的女人吗? 她包容,大度,淡定,不计较,与世无争,无私奉献一直激励着我上进和勇敢,若对比,是不是你和我都是最幸福的人儿。若对比,是不是我们都不如她,若对比,是不是你不再抱怨!!

  仅以此篇小文献给所有的妈妈,因为妈妈也是婆婆,婆婆也是妈!再此也祝愿我的妈妈和所有的妈妈们母亲节快乐!健康平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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